很多时候,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,第一句问候的话往往是“你干什么工作?”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前,人们的问话则都是“你做什么手艺?”手艺,在当时是糊口、生活的保障,没有手艺,你的生活将很难维持,甚至你的婚姻、你的一切的一切都会出现困境。因此,在老家,学手艺一度非常热门,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手艺人。今天,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,再也不用单靠手艺赚饭吃,所以,好多的手艺人都不做手艺了,好多的手艺已经消失和即将消失,成了永久的记忆。
“大木”、“方木”和“圆木”
木工师傅是人们对木匠的称呼,在老家,木工师傅还分为大木老司、方木老司和圆木老司。
“大木”老司是“起屋”(建房子)的师傅,过去建房子大部分用木头,一般没有单间独建的,最少三间,四“把”“木”,一“把”“木”,有五根柱子,“木”跟“木”之间用横梁支撑着,四“把”“木”立起来就成了三间房子,而这些“木”,要经过大木老司的劈梁、划梁(设计)、凿梁、拼梁……
经过好多工序、好多的时间,到最后上梁的时候,“大木”老司爬上立着的“木”,用一个石头做的榔头(称榔兴),把两“把”“木”之间的每根横梁拼好。这时新房的主人要给“大木”老司及帮忙的人分“桃糕”,所以民间有“榔兴响,桃糕头儿抢”的说法。
“大木”老司用的斧子是不称“斧头”的,因“斧”跟“火”温州话同音,建房忌“火”,因此都把斧子叫“快口”。
在老家,“大木”老司除了“起屋”外,还会造“淋”。造“淋”,是老家独有的手艺活,因老家土法造纸的一道工序是“捣刷”,“捣刷”要水推木淋再推动捣头,所以“淋”也只有“大木”老司会造。“淋”的淋身要用一截很大的木头做成(现在还在用),木头非常重,几十个人才能抬得动,一截大木头,“大木”老司把它的两头稍劈小一点,装上铁做的淋头,再做淋桶,用木板及木梁拼接成圆圆的桶形,再装上淋齿,最后在淋桶中间套入淋身,做好“水溜”,水闸、“水扑”,一座水淋就基本造好了。不过现在的水淋除了淋身是木头外,其它的都用铁来代替了。
“方木”老司一般做生活用具,如:床、重橱、衣橱、隔橱(厨房放食品及盆、碗之类)等。过去的床分为内床和踏凳,内床加屏风,踏凳上的屏风称“外页栏”。一般是将要结婚的时候,请老司来做床,做重橱,做桌子等,俗称做“间底”。一个“间底”,床是最要紧的,一般人一生一世就睡结婚时做的床;做方木,最难的是做八仙桌,要很内行的方木老司才会做。做桌子用的木料也非常讲究,用的是最好的杉木。所以衡量一个方木老司内行的程度就看你八仙桌做的好不好。
“圆木”老司是制作“圆木”的工匠。“圆木”,在老家,是姑娘出嫁时不可缺少的陪嫁,一般人家都要陪嫁20多件,诸如果盒、托盆(壶盆)、米桶、水桶、脚盂、拗兜、鹤兜、挈寮、端壶、花鼓桶、马桶(尿盆)……囊括了几乎所有的生活器具,所以也被称为“圆木嫁生”。
圆木老司的手艺主要是一个“细”字,做一件“圆木”要细细地看,细细地刨,不像大木老司那样大刀阔斧。把一粒一粒小木板连起来,每粒木板的缝隙用“点漆”粘着,防止漏水。
现在,随着生活的现代化,家庭中很少有人用“圆木”了,曾经是人们基本生活器具的“圆木”渐渐淡出了视线。“圆木”成了少数钟爱古老民间艺术的人的收藏品。
“解板”和“呈锯”
“解板”老司即锯木板的老司,“呈锯”即和“解板”老司一起锯木板的人(锯木板要两个人拉锯)。
解板老司的工具一般就一张大锯、一把斧子、一个墨斗,非常简单。
木工老司做家具前,要先叫解板老司把木板锯好。锯木板时,解板老司先要根据需要,计算好每粒木板的厚度,再用墨斗在要锯的木头上画好墨线,然后把木头用缆绳捆在一根房柱上,准备就绪,开始锯木了。解板老司站在凳子上,拿好大锯,“呈锯”的站在解板老司的对面,解板老司按着墨线把大锯一推,“呈锯”者一拉,随着解板老司和“呈锯”者的拉拉、推推,大锯沿着墨线慢慢锯下来。一条墨线锯下来,就是一块木板,一块木板锯好了,再沿第二条墨线锯第二块木板,直到把一根木头锯好,再锯另外一根木头,两个人在呈波浪式的拉锯中完成一天的工作。
老家有一首童谣是这样念的:“解咕,吱咕,解咕,吱咕,解板老司着红裤,解板老宁着‘池布’,塌塌落,一塘水牛屎(读wu)”(着红裤:即穿红色的裤子;解咕,吱咕:锯木板时发出来的声音;老宁:妻子;池布:土法织的布;塌塌落:掉下来;一塘:一堆)。先不说这首童谣的含义如何,单就童谣的广泛流传可见,锯木板是一种老少皆知的手艺。
如今,随着木板用途的减少,加上机器锯木板的运用,解板老司也消声灭迹了。
“打石”和“砌墙”
“打石”老司是老家独有的工匠。“打石”即开石头,石头是打石老司的天然材料,打石老司用的工具比较简单,一把铁的手锤加上几根铁做的凿子,一个放凿子的木箱。工作时把铁凿放火里烧红、锻尖,然后就可以拿凿子凿石头了。
打石老司一般开两种石头,一是块石,二是条石,块石比较好开,用凿子把石头开成块状就可以了,而且开块石的石头也比较好找,一般的岩石都可以开;开条石的石头就很讲究,要看“石相”,好多石头是开不出来的,因此每开一次条石,打石老司都要反复挑选石头,有时候看不准确,一块石头开了一半,还开不出来,经常半途而废。
打石老司开出来的块石(俗称“码岩”),一般用来砌(垒)石墙,没有这些“码岩”,砌起来的石墙不牢固,因此砌墙一定要用到块石。而条石则是用来建房子的阳台,在农村,一户人家建房子,一定要建一个阳台用来晒稻谷,阳台用条石(俗称石梁)搭起来,上面浇上水泥,不漏水,阳台下隔成猪栏,牛栏或厕所。
在老家,打石老司还有一件活是打捣头(也叫碓头),这是专门做纸用的,打捣头的石头很难找,一般的石头不能打,因为它呈“凸”形,有一个石榫,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,因此打捣头时要非常细心。
打石老司的工作非常辛苦,不管刮风下雨,烈日高照,都要在露天下干活,加上农村建房子现在石墙也改成砖墙,盖阳台也采用水泥多孔板,因此大半的打石老司没事可做了。
“砌墙”老司,指的是专门垒石墙的工匠。过去,农村建房子一般都用石头砌墙壁,一座房子,两边两条墙壁十几米高,全部用石头垒成,五、六个砌墙老司一块石头粘上一把黄泥,要垒十几天。砌墙即要牢固又要美观,砌墙技术好的老司石头拿在手里非常灵活、熟练,要砌哪里就放在哪里,石头就好像给他定做的一样,一排墙砌好了看上去就像一条直线。
现在,随着农村建房子改用砖墙后,砌墙老司也“英雄无用武之地”了。
“打铁”、“做篾”、“做裁缝”
打铁是一种原始的锻造工艺,上世纪七十年代前老家比较盛行。“铁匠炉”是一间小小的破房子,房子正中放个大火炉,炉边架一风箱,风箱一拉,人的身子随着风箱拉动而不停得扭动,风进火炉,炉膛内火苗直蹿。要锻打的铁器先在火炉中烧红,然后移到大铁墩上,由师傅掌主锤,下手握大锤进行锻打。上手经验丰富,右手握小锤,左手握铁钳,在锻打过程中,上手要凭目测不断翻动铁料,使之能将方铁打成圆铁棒或将粗铁棍打成细长铁棍。可以说在打铁老司手中,坚硬的铁块变方、变圆、变长、变扁、变尖都很方便。铁器成品有与传统生产方式相配套的农具,如铁犁、铁耙、锄头、镰刀等,也有部分生活用品,如菜刀、锅铲、刨刀、剪刀等,此外还有如门环、铁钉、插销等。一般质量最差的铁是打铁钉的,所以,民间有“好铁不打钉,好男不当兵”的说法。